苏家的日子,在经历了一场天翻地覆的风暴后,似乎终于驶入了一片名为“都挺好”的平静港湾。
一个寻常的周末午后,阳光温吞地透过百叶窗,在苏明玉办公室的地板上切割出明暗交织的条纹。
内容无非是“这也是没办法的事”,“要顾全大局”,“拆了好,大家心里都少个念想”。
于是,清空那座老宅这个最棘手、也最折磨人的任务,再一次精准地落到了苏明玉一个人头上。
“除了主卧那个大衣柜和几件我指明要留下的,其余的……全部当废品处理掉。”苏明玉的声音冷静得像在安排一笔生意。
苏明玉没有参与,她只是像一个监工,站在院子里,看着一件件熟悉的家具被搬出去。
“这个衣柜,你们找人小心地拆了,搬到我指定的仓库去。”她回头对门口的工头说。
拨开外面包裹着的、已经看不出原来颜色的旧棉袄,一个长方形的铁皮盒子出现在眼前。
黑白照片里,年轻的赵美兰梳着两条长长的麻花辫,穿着当时流行的布拉吉连衣裙,笑得灿烂又明媚。
一个即将临盆的母亲,在那个所有人都认为她应该安心待产的时刻,偷偷攒下了一笔巨款,准备去遥远的上海,租一个商铺。
这完全不符合那个为了给苏明成买新书包、可以从她碗里夹走鸡腿的母亲的形象。
“就算有!那肯定也是为了我和大哥!妈那个时候肯定就想去大城市给我们找出路了!”
“我知道什么?我知道我妈是世界上最好的妈!不像某些人,就知道编排她!”苏明成吼道,然后“啪”地挂了电话。
“可能是妈当时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投资计划吧,可能后来失败了,所以她才没提。”
“你啊,就别拿这个去烦爸了,他年纪大了,身体又不好,受不了这种刺激的。”
然后她站起身,对院子里的工头说:“剩下的东西,你们看着处理吧。那个衣柜,送到我发给你的地址。”
苏大强正窝在舒适的沙发里,聚精会神地看着电视里的情感调解节目,脚边还放着一盘削好的水果。
果然,当苏大强的目光最终落到右下角那个日期上时,他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。
他的眼神里,混合着三十年来从未消失过的恐惧、懦弱,还有一丝被秘密压垮的疲惫。
她知道,她已经抓住了线头,只需要轻轻一扯,那个隐藏了三十年的毛衣就会彻底散架。
许久之后,苏大强终于用一种几乎细不可闻、如同梦呓般的声音,说出了一个颠覆性的开场白。